会后，父亲兴地对别人讲：“以后，我要多《光明日报》了！”

“爸爸，在这九个人里面，谁最漂亮？”

“那汪卫漂亮在那儿呢？”我问。

父亲说：“从今后的发展趋势看，每个民主党派都要办一张报纸。遗憾的是“农工”不像民盟有这方面的级人才。所以，因人手奇缺而迟迟没有行动。”

父亲说：“应该说，两个份他都有。但他的名，主要是因为他办的一本叫《观察》的杂志。”

说到男人的相貌，父亲的兴致。他说：“共产党里面有三个男，如周恩来。国民党里有三个男，如汪卫。民主党派也有三个，如黄琪翔。储安平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
父亲轻声对储安平说：“老储，我向你透一个消息。如果请你来办《光明日报》，能从九三过来吗？（储的工作关系在九三学社）”

父亲说，他们会晤的时间不算短。老储的话少，他的话多。自己主要是详细讲述了在四十年代创办农工党机关刊《中华论坛》时的会，觉得当总编辑，有两个好。一是可以网罗人才；二是可以肩负起政治责任。

而这一刻，也悄然开始了储安平的人生厄运。

别看父亲没有直接办报，其实，他和储安平一样，对办报、办刊，也怀有一持久的情。我记得（19）56至57年那段时间，父亲在“农工”（即中国农工民主党）也在改宣传工作。主张内办“政治通报”主张恢复解放前的杂志《中华论坛》，还要把半月刊的《前报》改为旬刊，再由旬刊改为周刊，将来再一步改为报纸。

我大为诧异，：“在学校读鲁迅的文章，老师告诉我们张藩是坏，反动透。他还破坏徐悲鸿的家生活。”

“满园胜锦，黄鹂只拣好枝啼。”中国所有的知识分都和章储二人一样，他们的内心渴望着一承担的机会。这承担，既是个人对社会的责任，也是一自

（19）57年1月22日，民盟中央在父亲和罗隆基的主持下，接办原属于民盟北京市委编印的《争鸣》月刊，并将其学术争鸣刊，改成政治刊，实施他们“以言论政”的办刊方针。不久，在民盟的中常委人选增补会议上，父亲提议储安平接替胡愈之任《光明日报》总编辑[4]；提议千家驹担任民盟中央《争鸣》刊的总编辑。上海《文汇报》复刊，经与罗隆基商议，决定由罗隆基负责，徐铸成任总编辑。

从藏书房来，父亲拍着上的灰尘，说：“储安平是上海光华大学毕业的。我原以为他是罗隆基的学生。今天才知，张东荪教过他，而努生（即罗隆基）在光华教书的时候，他已不在学校了。他去英国留学，还是张藩指示江苏教育厅给予的资助，后来，张藩又继续资助过他。”

黄酒一坛，佳肴几味，觥筹错本为联络情，疏通关系。他们之间似乎不用联络与疏通，彼此就很洽了。与此同时，似乎每一个人都窥探到共产党办报政策的松动，为中国级知识分展开的动人图景。大家无不为此而兴奋。

2月27日泽东在第十一次最国务会议上，了《关于正确理人民内矛盾的问题》的讲话。讲话调的就是要决贯彻执行“百齐放、百家争鸣”、“长期共存、互相监督”方针。老人家的英明睿智、幽默风趣，温了知识分因一连串的政治运动而灰冷的心，也扭转了民主党派当于建国后寿终正寝的看法。

饭毕小憩后，客人告辞，大家漫步院曲径。夜时分，暑气全消。微风解愠，又送来的芬芳。萧乾、徐铸成走在前，父亲与储安平行于后。

难以置信的储安平，怔住了。夜里的炯炯神，如荒漠中的星闪烁。

父亲的这番话，给了徐铸城极的印象；萧乾对满桌的饭菜赞不绝；而储安平则向徐铸成详细询问了《文汇报》编辑的组织情况，外派了多少记者，还打听了上海关于电影的讨论情况，徐一一作答。

“在睛。他的睛不仅漂亮，而且有侠气。这个结论不是我下的，是个新派诗人[6]说的。我看，储安平睛也有侠气。”

我家里订阅和赠送的杂志极多，其中的一本叫《新观察》，却不知还有个《观察》，遂问父亲：“《观察》是什么？”

父亲兴奋异常，立即在民盟以个人的份传达了泽东的讲话，民盟印发了讲话记录稿。储安平看到父亲在民盟的传达稿，也异常兴奋，立即建议九三学社中央转发。

南书房是父亲藏书的一长排南房。这里的书架天立地，其中的一间房内，藏有几乎全的民国期刊。父亲爬上为专门拿取层图书而作的木梯，从许许多多的老旧期刊里取一摞《观察》递给我，说：“你拿去读吧。”

几天后，父亲请徐铸成、储安平和萧乾来家吃晚饭，这是父亲自掏腰包的家宴。别看这三个人，均无官职，但父亲把他们视为贵客，特意叫洪秘书事先把拟好的菜单，拿来过目，改了又改，掂量再三，并叮嘱厨师一定要亮看家本领。父亲在饭桌上告诉这三个资报人、编辑兼记者：中共极有可能恢复“大公”、“文汇”、“光明”的民营质，把“大公”还给王芸生，将“光明”“文汇”为民主党派报纸，民盟去办。

我又问：“爸爸，那储安平自己愿意到《光明日报》吗？”

晚上，我仔细品度《观察》。这本杂志的封面是再简单不过的，几乎就是一张白纸，素面朝天。可它的撰稿人，无不赫赫有名。从胡适到邵燕祥，中国当代文化才俊，被主办者储安平网罗殆尽。政治、经济、哲学、宗教、法律、文学、社会学等诸多学科，均它的视野。对国家路，朝野风云，国际动向，社会事件，思想活动，生活就业等一系列现实问题，它都以知识分一颗自由的心灵，了观察与回答。

父亲走到我的书桌旁，见我翻阅《观察》，非常兴地说：“那个时期与政治生活相关的事件，《观察》都有报导和思考。所以，只要是个关心国家公共生活的人，都看这个杂志。谁要查阅和研究那段历史，我看储安平的《观察》是必读之了。现在，不要说是个人，就是机关单位主办的杂志，也难以到。单凭这一，你便不得不佩服储安平。”顿时，储安平在我心中，成了和极负才气的罗隆基对等的人。

“我带你去看《观察》。”父亲一边领着我去南书房，一边说：“这是解放前两、三年在国统区尽风的一个政论刊。因为它是纯民营的，所以保持着超党派的立场，有一在野论政的特。在国民党一党专政的条件下，储安平能以批评政府为业，为言论界开辟一条路，是非常不易的。说他是中国自由思想的代表，毫不过份。这也是我最看中的地方。”

击，中止教育有意拖延“文汇”复刊的打算。就在罗隆基和徐铸成、浦熙修筹划复刊《文汇报》的同时，上边传消息，大意是说：《光明日报》既为一个民主党派的机关报，除社长章伯钧挂名外，负责报务工作的总编辑也应由民主人士担任。

父亲答：“《光明日报》很有引力，况且九三待老储并不怎么好，所以是愿意来的。听到这个调动，他很不平静，但又有顾虑，怕搞不好。我告诉他调动不是于某个人的意向。因为人选虽由民盟的主席、副主席提议，但都要经过统战，像报社总编辑这样的职务，还要通过中宣。至于顾虑，无论来自业务工作，还是来自人事关系，都是可以慢慢消除的。我和民盟中央其他同志一定支持他。如果他认为需要的话，我想还可以把（萨）空了请回到‘光明’，协助工作。”

我问：“储安平到底是个什么人，是个作家？还是个办报纸的？”

父亲又说：“你知吗？储安平还是个男呢。”

“清坠素辉，明月一何朗。”父亲得知这个消息，舒展的心境好似清明月一般。他毫不避讳地在一个公开场合说：“过去，什么事情都要统战，我们有些人常跑统战。不少职务安排的是叉党员。现在，民主党派政治自由，组织独立了，我们党内的工作，应由自己负责任来搞，不要统战过多的帮助…民主党派要有党格，人要有人的神生活。”

我家的规矩是大人请客，小孩不上席。透过玻璃窗，我看见了这三位贵客。其中，最引人注目的自是储安平。他面白，修，丰仪。记得一个上海资本家的大小曾告诉过我：无论男女，如果其侧影很好看，那他（她）就是个真正的人了。储安平的侧影，很。

一天下午我放学回家，到父亲书房去问候他，只见紫檀雕书桌上放着一册黄封面的新书，书名是《新疆旅行记》。打开扉页，上面用钢笔写着：伯钧先生指正，落款是储安平。

父亲笑了，说：“千万不要人家说什么，你就信什么，这其中包括老师讲的和报上登的。”我特父亲，也特听他的。

“当然是汪兆铭啦。我们的安徽老乡胡适自己就讲过，一定要嫁他[5]。”

父亲兴采烈地说：“社会主义建设是要靠知识分的。现在知识分有些牢，《文汇报》要好好地搞搞百家争鸣，《光明日报》今后也要改组，这两家报纸在新闻界放一朵来。”又说：“非党报纸应该有自己的见解，在国际方面，要多登一些资本主义国家的新闻，在国内方面，也不要和党报一样。”

这一刻“两张落叶，偶尔在了一起。”

“真的？”我记起从玻璃窗看到的那个侧影。

我不由得追问父亲：“白天，你和储安平还说了些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