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饮而尽。

“先生是有不如意吧？”福晋微微敛眉，淡淡地说。

帘轻轻一响，步一人。

“哦，是吗？”福晋语三分不屑“常言：诟莫大于卑贱，悲莫甚于穷困。卑贱之位而不思取者，只是徒人形罢了。先生又何需如此过谦，先生的满腹才学，不输张仪苏秦，就连平日爷也是万分推崇的，先生从来都非不能，怕是不屑吧。何况先生志向之大，素心岂能不知。这世间多是庸庸碌碌之徒，难以先生之才华，之志向也要如同他们一般，朝生暮死，无声无息的了此余生吗？”

凉亭中，福晋双眸迷离不定地望着前方。

“先生不必过于忧虑，如真有事败一日，我自一力承担。”她角微

细细的湘妃竹明明滤去了燥暑意，可铎只觉烦躁不堪，心底暗暗叫苦，小心应对，展袖作揖：“福晋所言极是，今日能得与福晋相谈，为夙愿也，请。”

她黑眸难掩情意重，瞧得铎慨万千，叹世事总难尽如人意，她明明与爷堪为比肩绝偶，却偏妾有心来，郎无意。

“人人皆知争名于朝，争利于市。既有心仕途，那棋的命运便避无可避，可人生在世，谁又不在棋局之中，于其永生藏于边角默默无闻，不知何时被人扫局，不如奋而腹地，放手一博，左右全盘胜负。人生不过是场豪赌，是输是赢总要亲手赌过，才能甘心哪。”福晋语调柔雅，但字字铿锵。她悠悠来，其间利害轻重无一不恰在好，听得铎一冷汗。

“我只是要世人皆敬他，畏他，国将归他，顺他。堂堂男儿需如此行事，方可笑傲于苍生，无愧于天地。天下人皆以为得之为得，而概莫知舍之为得。爷他现在不明，以他之睿智总有明晓一日。”福晋定定地瞅着他，毅然。

福晋听他弦外音，心底一声冷笑，到如今才明白可已晚了，面上笑容依旧：“先生是多虑了。这世间有许多事旁观固能若观火，可一旦临其境时却仍无法决断，所以才叹人难啊。可就算错了，又能如何？亡羊补牢，虽为时已晚，总胜于不补，任其后患无穷啊。”

福晋取过青荷莲纹执壶，斟满酒，举杯“此杯谨当为先生饯行，请。”

她说得丝丝扣，听得铎心中起伏，不由合上双，如今这平淡而闲置的日，他早到了窒息，只是…但她话又如微风拍心而来，涤灰烬，那似已熄灭之野心又蠢蠢燃，又或本就未曾真正湮灭。

“不敢，王爷待才甚优，有鱼，有舆，现又得一官半职，夫还有何愿，此生已足已。”铎恭谨应，声音并无多少波动。

福晋抬首微笑，起相让。“从前总念着能和先生畅谈，自可获益匪浅，不想先生即将赴任，素心日后中若再有为难之事，也无人可商了。今日略备薄酒，想于先生畅谈一番，不知可否？”

胤禛突然调走了铎，是早起疑心？还是久查无效，挑破平局，坐等他人不耐的浮？又或仅仅是她太多疑了？

福晋见他听罢，长久不语，知他已明了，从布这局的那一刻他就该知，本就退无可退，这世上能让人安心不说秘密的，惟有死人而已，如今只有击才能自保。

铎心思百转千回，慌恭回礼：“福晋的襟从来都更胜男儿。在下才疏学浅，不堪福晋如此厚望。”那日回壮暮居后，他细细想来，有些悔意，他本不该让温同青说原由，更不该牵扯这位四福晋。一个人若没有足够的腕力，他人的把柄是万万不该抓的。陪上了命，一切荣华富贵，不过如电光泡影罢了。他只想趁此机缘，退这是非漩涡中心。

院中有份不寻常的肃静，似连一向聒躁恼人的蝉鸣声也时断时续。

“是，福晋见地更胜男儿，不才愚弱了。”铎浮现一抹惭，他总嫌温同青过于妇人之仁，可就算自己也不如她来得决断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