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落地，没有爆炸声。那家伙爬起来“烟幕弹。步兵要上啦。这是第十四次。”

于是我转开了“我疑心你真被疯狗咬过的。讲疯话。”

那些七十五毫米和一百零五毫米的炮弹落在地上都没有起爆，你也看不清它们的弹，它们只是地冒着白烟，烟雾沿地面扩张，像是有形质的烟墙。

那家伙让我看他枪托上划的“十三次。”

军过江，为东岸打巩固防御的时间。”

死啦死啦接着说：“狗疯了，那就要咬人、昔日之友和它里的同类。一条街的人被它咬得丢盔弃甲如中分，那家伙咬了个七七如赵龙三冲当之…”

死啦死啦不为所动“没空整那个，我忙救死扶伤，包扎老孟家的小猪崽。忽见人群中分，如起落，一条恶犬狺狺吐獠，其实一人一石也就砸死它了，可人都想我乃上人，被追了个狼奔豕突还自以为行不步。我和孟家猪崽退无可退，我想算了，我不上人了，我捞起石就砸。狗吃痛了怎么叫？”

死啦死啦学了两声猪叫“大伙一瞧，原来疯狗吃了痛也要象小孟一样哭嚎的，于是大家一拥而上，人多气壮，怂人也成打虎胆，一人一石把条疯狗砸死了玩完。我讲完了。你别瞪着我，真讲完了。”

“这是个天造地设一个戏台，我们在这上边把日军打痛了，整个东线都看得见，就是我们要演的那戏。你说是秋蝉，也说对了，秋蝉叫得很响，命也很短，在这阵地上，我们的命短过秋蝉。”死啦死啦说。

“中国啊。中华大地，一国之殇。你听不听？后来那狗可真疯了。”

“天谴了，噼叉你，我命得狠…你跟狗打过架吗？”

“死不了人的！他们也在烟雾里！”死啦死啦喊，然后他开始大吼也不知哪里学来的古怪歌，多半是跟湖广土匪学的“冲啊冲！冲得上，杨六郎！冲不上，喝米汤！”

他总是有办法让人把耳朵朝向他的，我也认了这个命“怎么疯的？”

死啦死啦把他的防毒面摔给了我，我扔还给他，我狂地翻着那个已死日军的装备，从中间找到了面上。

然后我看着最前端的两个同僚跪倒，咳嗽，用手开始拼命自己的睛，从烟雾中现的着鬼样面的日军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刺死，在他们稍后的不辣胡摔了个手榴弹，也没指望能伤人，飞跑了回来。他连路都看不清了，结结实实地一跤摔了弹坑里。

“那我就不知了。我又不是它。也许是生不逢时，怀才不遇，也许是愤世嫉俗，搞不好贪无度，狼野心，说不定想在江湖上咬一个字号一个名堂，差不离儿是靠得你我这样近，被另一条太有想法的狗咬了。”

“狗黑的。”

我忍着他的指桑骂槐“咬吧咬吧你就。”

“狗日的。”我得判断。

他还能怎么气我呢？我的声音是从牙里蹦来的“我知，我还信你真跟狗咬过架。狗咬狗，一嘴。都疯了。”

“此狗昔日沦落为中之婢，今日得势如帝国列，咬了对街新觉罗氏，西门朱氏，左邻蒋氏，连右舍老孟家的小猪崽的左蹄髈也几被重伤不治…”

我瞪着他“这么鄙的圈你当会钻吗？”

死啦死啦平静地说：“我是打小仗的，没打大战的能耐，这是我生平打过的最大一战——对，别白向人，你见过大场面——我鼠目寸光的，现在只看这座山这条路，东线有很多山很多路，关我们事，这就是该着我们去咬死的那条狗，该着我们吊死的那棵树，也许你脖，就能把索给抻断了，那你先得舍命拿脖抻。顺便问句，日军攻多少次了？”

“既七七又怎么三冲当之？…赵龙？是白狗啊？”我问他。

烟墙就快推移到他的边，我抢过他手上的面给他上，把他的叫喊声全闷在面里。然后我们心悸地看着那从坑沿推移过去的烟墙，它重过空气，像一样缓慢地坑里。

我大叫：“毒气弹！”

我终于拿脚去踢他，可不该动的，我自己上的装备着了我的伤，痛得我压了嗓骂：“他妈的你！”

这样的烟幕通常都表示日军步兵将隐藏在烟雾中发动攻击，有人向烟墙里零星地发，但更多人是装上了刺刀，黑夜加上烟幕，你只能凭借搏来有效攻击。

我在以我能想到的最痛苦的方式苦笑“整个东线？凭你一个冒牌儿团长，和十去其六的一帮败兵？你乐观还是我悲观？”

“俗。我老家街面上有条狗，本来除了跟我，跟邻里关系都好。我怕狗呀，它欺我…”

我打断他“你老家哪儿呀？”

我听着炮弹再次呼啸，像是大径的家伙，这让我心不在焉“…十来次。”

我压低声音骂：“你妈拉个。”

死啦死啦在弹坑边沿叫喊：“到死人上搜防毒面！有面的上！找不到的后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