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讯许一城的时候，木在吗？”

“他有一本笔记，当时被当证收走了，还是你签的字。你有没有印象？”

付贵听到这，气哼哼地咳了一声：“哼。佛案发以后，北平警局要拿他。本来这案没我什么事，我主动请缨去审他，认为这里面绝对有冤情。许一城是我的好朋友，我得想办法替他洗刷。”

这番话让我呆在了原地。听付贵的意思，许一城竟是自投罗网，主动承认了罪名。这在理上完全说不通啊。药不然见我沉默不语，抢先问：“那个木有三，你打过么？”

木有三笔记的来源搞清楚了，可是新的疑问重新发现：如果日本政府当时把笔记本收走

。有一天，我看见一个穿褂的人走过来，胳肢窝下还夹着一把油伞，像是哪个大学的学生。那时候大学生老闹事，我就上了心，过去盘问。那学生说他叫许一城，正准备去北大上课。我一看他带着油伞，心里就起疑，北平晌晴薄日的，谁没事会门带把伞啊，肯定有问题！”

“我不由分说，把他逮回了局里，带审讯室。刚坐下还没一分钟，又来一拨人，说是有个人在古董铺里失手打碎了一枚铜镜。掌柜的说这是汉镜，价值连城，非让他赔，两人拉扯到了警局。警察人手不够，我就索把掌柜的与顾客也带审讯室，两件事一起审。我略问了问古董铺的案情原委，许一城在旁边乐了，跟我说我帮你解决这案，你把我放了吧。我不信，说你以为你是包青天呐？许一城一拍脯：这可是一桩大富贵。”

“因为这案蹊跷啊！我告诉你，盗卖佛这案，唯一的证据，就是木有三在日本学报上登的那篇文章，这叫孤证。至于那枚佛他们是在哪盗的，什么时候盗的，这些细节一概没有。这么一个案，一城只要推说都是那日本人所为，自己只是受了蒙骗，不说开释，多少能有减刑。结果一城那混本不合，什么都不说，问来问去只有一句话：老付你不懂。过了几天，他索认罪了，说左右是要死，这最后一份功劳不如送给老付你，你说可气不可气？”

付贵歪着沉思了一阵：“好像是有这么一本东西…不对，是一摞，一共有三本。”

我问：“您在审问他的时候，他没告诉您？”

他说到这里，一拳砸在桌上，酒盅掉在地上，摔成了五六片，显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几十年。老太太闻声走来，把碎片收走，又给他拿了一个新的。

“我对这人立刻刮目相看，把他放了，还请去张记吃了一顿酱羊。从此我和许一城就成了熟人。琉璃厂这个地界，纠纷多因为古玩而起。有这么个懂行的朋友在，我以后办起案来也方便。后来我才知，人家是明梅，五脉传人，肯折节与我这个小警察结，那是人家看得起我。后来许一城到了五脉掌门，我也借势破了几个大案，成了南城的探长。”

“日本领事馆来了一个叫姊小路永德的外官，说这是日本政府的财产，给收走了。”

付贵听完却十分为难，他默默拿起酒杯又啜了一：“我跟木有三不是特别熟悉。我也只是跟他吃过两次饭，还是跟许一城一起。我对日本鬼没好，不过这个人，倒不是什么坏人。我探长这么多年，什么人我一就能看透。木有三这人，就是个书呆，度近视，不擅言辞，没事就捧着本书看，两耳不闻窗外事。我们吃的那两顿饭，其实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话，大分时间都是我和许一城聊天，他陪在旁边，一脸呆滞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若不是后来因为他而导致许一城狱，我还真以为他是个好朋友呢——所以你们说我能解开木笔记的密码，实在有勉，我跟他，真没什么集。”

“您怎么如此笃信？”

“笔记本里写的什么内容你知么？”

说到这里，付贵忽然变得有些困惑：“我实在没想到，许一城这么一个明白人，竟然会去盗卖佛。那家伙的格我最了解了，生平一恨糟蹋文，二恨洋人夺宝，经常叹国家弱小，文都得不到保护。当初孙殿英炸开慈禧墓，把他给气得差没背过气去。这样一个人，居然会去盗卖佛，我到今天也想不清楚。”

付贵说着的时候，脸上浮现笑容来。老人最喜回忆过去，而且对过去的记忆都特别刻。我没急着问他木笔记的事，而是安静地听着，希望能多听到关于许一城的事情。

“啊，那当然，三本全拿走了。”

“没想到，这案还真让许一城给破了。他说汉唐铜镜的材质是锡青铜，江湖上有一旧的手法，是用银、明矾、鹿角灰掺着玄锡粉末去镜面，叫磨镜药，磨来几可真，要银沁还是黑漆古都很容易。他把那掌柜的手一抬，上还沾着锡粉，一望便知是个造假的作坊，专门讹人。于是我拘了掌柜的，又带着几个伙计赶去那商铺，顺藤摸瓜起来了一个赝品作坊，立了一功。”

我们三个一听，都是一惊。那镶银笔记我手里有一本，木加奈手里有一本，居然还有第三本？

“后来这些笔记本的下落呢？”我问。

“全收了？”

“不知，里面用的是密码。我估计大概是考古笔记之类的东西吧——不过许一城自己已经承认，所以检控方对这些笔记也没什么太大兴趣，当成二类证据，没费心思去破译。”

果然这第三本笔记，也被加密过了。只是不知它用的密码是和《素鼎录》一样，还是跟木笔记相同，抑或有自己专属的密码。

“怎么可能，那家伙要敢来北平，我一枪崩了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