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知霞跟着郑氏回了屋里，一关门，泪就涌了来：“母亲，这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颜氏倒怔了一下：“写意芍药？盼儿不是素来喜画工笔么？”

吴知霞泪得更凶。千辛万苦的，最后却落了个妾的份儿，还不如另挑一

“阮家表妹与许姑娘齐画了一幅写意芍药，三皇看了直说好。里的画多为工笔，写意卉少，三皇说新奇，当场就要了去。”

“宣旨？”绮年还没反应过来，湘云已经飞快地走来“姑娘快更衣，是里来宣封霞姑娘的旨意了，都得去前接旨呢。”

这可怠慢不得。幸而绮年已经梳洗完毕，只挑了件八成新的湖蓝衣裳穿了，又上一翡翠如意簪，就连忙赶到前正厅里去。合府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都到了，外还跪了一地的丫鬟婆。厅里一个穿着六品服的太监，手里捧一卷明黄卷轴，后还站着两个装的嬷嬷。

有一次设宴赏芍药，姑娘们不少铺纸画的，还有一个竟当场拿了彩纸剪纸，剪几朵栩栩如生的芍药，颇得皇后及太后的好评。

郑氏心里也没个底儿。吴若铮曾透过话，只要吴知霞在中行止得当，就必能选上。且她听丈夫当时的意思，大约还是正妃。怎么这一旨意下来就成了侧妃了呢？侧妃虽然也是带了个“妃”字儿，可也不过是面儿上好听，里上仍旧是个妾啊！

颜氏这时候顾不得跟郑氏计较，只想着阮盼的事，便问：“那你表可好？”

郑氏有些心急：“那你——可有失仪之？”其实就是问，你有没有得了皇的青？

郑氏不关心阮语，只看着女儿着急。吴知霞微微一笑，稍稍垂下睛，端庄地坐着，郑氏这才放了心，也跟着笑说：“里看工笔画儿多了，自然觉得新鲜些。”因自己女儿这样明显是有成竹，便觉满心喜，并不想阮家的事，自顾笑：“完了这桩大事，大约广东献俘的也就要到了。没多久二妹便要回京，又好聚在一了。”

绮年站在门边儿上，恰好听见了这句话，不由得小小吃了一惊——难说皇长的正妃，居然是金国秀？金国秀今年该有十八岁了，在这年代算是老姑娘了。联想起皇上今年放宽了秀女的年龄限制，再想到皇后求签说皇长不宜早婚，绮年忽然觉得有后背生凉——难这场选皇妃的大戏，其实早在数年之前就拉开序幕了吗？

颜氏脸不由得有些不好看：“是语儿？”本以为阮语一个记名的伪嫡女，能去走一趟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，怎么就得了三皇的缘呢？当真只是为了一幅画？

吴家兄弟这里送太监去，那边颜氏便叫人伺候着两个嬷嬷下去休息。虽说不过是个嬷嬷，但这里来的人是得罪不得的，若招待得好，没准儿她们提几句，你在里就大有助力。

满地的人连忙叩：“领旨谢恩。”

“奉天承运，皇上诏曰：吴门女知霞，温良端恭…”一串好的称赞词语，最后才是最要的“仰赖太后慈谕，皇后恩诏，赐为皇长侧妃，赏封号为‘惠’，三日后住景正。钦此。”

见人都到齐，宣旨太监提嗓门来一句：“皇上有旨——”顿时吴府众人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
吴知霞笑了一笑：“祖母听岔了，孙女说的是阮家表妹。”她唤阮盼是要叫表的，虽然只是大了十几天而已。

吴知霞：“正是呢。都说许姑娘的写意卉好，想不到阮家表妹也不差。连郑贵妃都说，这写意卉看起来比工笔的更有意境。”

磕完领完旨，吴家两兄弟送宣旨太监去，两个嬷嬷就留在府里教导吴知霞中礼仪。吴若铮往前走了一步，袖里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已经到了宣旨太监的手里：“有劳公公辛苦，日后小女，诸多不知礼仪之，还要请公公多多照顾。”

到了第二天，绮年才吃过早饭要去给颜氏请安，如鹂就跟兔一样从外蹿了来，一脸的兴奋：“姑娘姑娘，里来人了，来宣旨了！”

颜氏听了这话心里更沉。往好想，这是说阮盼的画好；往坏想，就是说这画里有匠气，把阮盼跟画师那贱相提并论了。颜氏想立刻叫人去英国公府打听，又觉得两个儿媳都在看阮夫人的笑话，便不愿让她们背后讥笑，生生忍了下来，只安自己过几日就有消息了，阮盼那般的才貌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选的。

绮年跟着磕下去，却看见吴若铮和吴知霞明显地愣了一下，显然，这个侧妃之位并不符合他们的预期，难说吴若铮挑中的不是皇长？还是他本来是冲着正妃之位去的？

能来宣旨的太监都是粘上就能当猴的明人，手里轻轻一掂荷包的份量就明白，堆上笑来：“吴少卿太客气了。吴惠皇妃了，上也就是皇长正妃略着一丝儿。正妃是显国公家的小，年纪长些，人又宽厚懂事，不会难为人的。”

吴知霞笑：“表自然是好的。太后说了，表画的工笔芍药跟里的画师们都能一较下呢。”

这话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。看着是说画儿，焉知不是说人呢？